作者简介：贺艳芳，博士，湖南师范大学职业教育研究所副教授，硕士生导师；（通信作者）郑超英，湖南师范大学职业教育研究所硕士研究生

摘 要：21世纪以来，随着双元制职业大学的全方位发展，德国各州在长期实践中逐渐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可持续性内部质量保障体系。通过在不同行动领域之间建立联系机制，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围绕计划、实施、审查、反馈和改进行动领域形成循环圈，呈现实践目标导向性、保障资源关联性、内部监督与外部反馈并重、可持续发展性和系统性等核心特征。借鉴德国经验，我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应形成内部质量文化，调整与优化内部质量标准，转变内部质量管理模式。

关键词：德国双元制；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

随着经济转型升级、技术技能更新迭代，本科层次应用型人才需求不断增加，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应运而生，成为我国高等教育体系的一个新事物。近年来我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发展虽然取得阶段性成效，但新挑战接踵而来。当前我国部分职业院校和应用型本科缺乏对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科学理性认识，举全校之力的升格和转型是市场观念下的盲目行动，导致本科层次的高阶类型特色难以彰显，而类型属性恰恰是职业教育的根基。除此之外，现有的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存在双师型师资队伍力量薄弱、人才培养标准模糊、内涵建设支撑不足和发展路径模糊等现实困境。本科层次职业教育要发挥其真正功能，与教育的质量保障息息相关。“十四五”期间，教育部要求明确本科层次职业教育的办学定位、发展路径、培养目标、培养方式、办学体制，健全职业本科教育标准体系、评价体系、制度体系和保障体系，引导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坚持类型定位、突出自身特色。在上述背景下，如何办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推动本科层次职业教育提质培优逐渐成了社会关注的热门话题。

本科层次职业教育质量保障体系作为本科层次职业教育质量与时俱进的重要武器，其内部质量保障体系与外部质量保障体系相辅相成，共同促进本科层次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其中，完善的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关系到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涵式发展，但我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制度建设尚处于探索阶段，各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建设水平参差不齐。德国作为职业教育强国，以职业为导向的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经过长期发展已较为成熟。本文将从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形成背景出发，分析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结构与运行机制，这是当下厘清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特点、建立并完善我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应有之举。

一、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形成背景

（一）价值取向：经济转型需求与育人为本的价值理念相契合

随着知识经济的迅猛发展和“工业4.0”的提出，创新和高科技产业制造成为德国可持续价值创造和就业的基础，经济挑战、人口发展和工作环境的变化导致市场对高层次应用型人才的需求持续增加。数字化程度越高，工作任务复杂程度越高，对人才资质要求也越高。劳动者不仅要有实践能力，还需要系统的技术理论知识，在许多职业中需要进行严苛的培训和进修，驱使企业和人们投身于双元制高等教育领域。双元制职业教育课程作为职业教育和学术教育相互渗透的产物，具备为经济社会发展输送大量人才的功能。其中，双元制职教本科质量保障是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培育过程的重要环节，是促使人力资源转化为经济资源效率和效益最大化的保障。从根本上说，德国双元制职教本科高质量发展是社会和经济在教育领域的映射，是教育领域应对高层次应用型人才需求的主动作为。德国双元制职教本科内部质量保障旨在提升双元制课程教学质量，促进学生职业工作能力与专业能力的形成，培育具备工程师潜质、面向社会需求、面向生产一线的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因此，德国经济转型需求与本科层次职业教育育人为本的价值理念相契合，要求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回归育人本义，德国逐渐认识到构建双元制职教本科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应然价值和重要性。

（二）内部现实需求：双元制课程质量存疑

在德国劳动力市场发展的背景下，双元制学位课程数量在过去近二十年中迅速增长，从2004年的512个增加到2022年的1 749个。随着双元制课程的发展，市场对人才的多元需求推动双元制课程模式多样化，同时也对不同形式课程的质量提出疑问，这些课程不仅在作为学习场所的双元制高校和企业之间的衔接形式、时间安排上存在差异，在课程标准化、理实结合以及质量保障等方面也有很大的不同。《示范法条例》（MRVO）规定，只有当高校和企业等双元合作伙伴在内容、组织和合同上存在系统性关联时，学位课程才能被视为双元制课程。但事实是，大多数学位课程被冠以“双元制课程”之名，却未有“双元制课程”之实。

2014年Kupfer等人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双元制课程”一词经常被用来表示学习场所之间缺乏联系、非正规的学位课程，即教学以外包形式为主，双元制高校只负责授予学位。在这项报告中，大多数接受调查的学生认为实践活动和课程内容之间协调不充分，学校没有明确与双元制课程实践部分相关的教育目标。在学生看来，理实学习似乎是平行的、无交集的，而并非相互融合，造成这一问题的原因是企业与双元制高校往往基于最低限度进行合作，或者利益相关者通常只有在标准化流程受到干扰、学习场所的互动受到威胁时，才会积极寻求联系。

21世纪初，人们所认为的“合作”通常意味着“协调”，几乎不存在以学习场所之间的广泛合作为特征的双元制课程概念。大量实证研究表明，即使在多年后，职业教育与学术教育仍被部分利益相关者视为高度独立的领域。因此，学习场所之间的合作要么不按照正式法律要求实施，要么只有在合作有望实现个人或机构利益时才会进行。理实融合是双元制课程质量持续发展的核心，但高等教育机构和专业实践隶属于不同的社会领域（教育界和经济界），遵循两种不同的功能逻辑，这对双元制高校、企业、职业学校、商会和第三方培训机构等利益相关者来说实现理实融合效果最佳化是一个新挑战。为此，德国开始思考内部质量保障方式的转变，设法解决双元制课程和企业合作方面存在的问题，确保全面的质量保证。

（三）外部现实境遇：各州双元制课程认证标准不一

德国的认证制度自推出以来，一直是高等教育领域学位课程质量保证和发展的核心控制手段，高校只有通过认证才能授予学士学位。尽管双元制课程与传统的高等教育学位课程一样需要接受认证，但自20世纪末以来并没有针对双元制课程详细的单独规定出台。2010年认证委员会推出“具有特殊性质的学位课程”工作手册（Handreichung der AG‘Studieng nge mit besonderem Profilanspruch’），对认证过程中应考虑的个别标准提出建议，如授予学位的高等教育机构需要证明“学位课程概念自成一体，实践阶段的设计及其学分的获得均源于此”以及“在实践阶段对学生进行监督”，但该手册仅在有限程度上考虑到双元制课程的特殊性，并未考虑不同学习场所结构和内容的联系，导致各州双元制课程出现标准和质量不一的风险。

各州双元制课程表现为高度异质性，无论是在所提供的课程内容范围和实施模式方面，还是在法律框架条件上，德国16个联邦州的情况都大相径庭。研究结果显示，各州双元制学位课程的认证发展水平各不相同，认证行为存在差异，还无法在全德范围内实现统一标准，日益发展的双元制高等教育领域存在随意性、缺乏透明度和可控性问题。为解决这一问题，就需要从制定标准入手，为双元制课程制定具有约束力的最低质量标准，建立可核查的监管和控制制度，双元制职教本科基于外部认证制度和法律框架，使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尽可能弥补各州法律关于双元制课程的差异化标准，保证双元制课程获得更高的质量。

（四）政策基础：联邦政府呼吁保障双元制课程质量

尽管双元制模式已经存在几十年，但职业教育和高等教育领域的监管和质量保证体系还未充分满足双元制课程的特定要求，还存在一些尚未解决的教育和劳动力市场政策问题。自20世纪末引进学士学位以来，德国探索建立双元制高等教育领域的质量保障，但收效甚微。2017年，德国16个联邦州缔结《国家学位认证条约》，并在此基础上制定《示范法条例》，首次在全国范围内引入了具有约束力的质量保证和认证法律。《示范法条例》明确了双元制课程的定义，规定在双元制课程中，与非高校实践伙伴的合作前提是拟定合同协议并在高校官网进行公示，同时让学生熟知与非高校实践伙伴合作带来的附加优势。除了国家法律、《国家学位认证条约》和《示范法条例》的规定，双元制课程质量保证和认证还必须遵守文教部长联席协会的具体要求，即虽然职业学院允许授予学位，但不具有大学性质。根据《高等教育框架法》（HRG）第44条，职业学院的全职教学人员必须满足应用科学大学教授的任职要求，全职教学人员的教学比例不低于40%。此外，还要求建立可持续的质量管理系统，以确保学习场所之间的教学质量和连续性。为落实国家的双元制课程质量保障政策，进一步提升校企合作和理实融合质量成为德国双元制高等教育未来质量发展的目标导向。

二、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结构与运行

由于职教本科是德国高等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双元制课程如何为高等教育发展注入新动力以及如何促进德国职业教育体系与国际接轨，成为德国职教本科不可回避的问题。因此，德国高等教育发展中心（Centrum für Hochschulentwicklung,CHE）和德国科学捐助者协会（Stifterverband für die Deutsche Wissenschaft）于2013年联合启动双元制学习计划质量网络项目。该项目针对巴登符登堡双元制大学、萨克森职业学院、勃兰登堡应用科学大学等十所高等教育机构中的双元制课程，通过分析这十所高校的双元制课程案例，并在德国高等教育发展中心于2007年开发且经过多次测验的质量管理体系模型基础上，构建了面向双元制课程的质量管理体系，为双元制课程的质量管理指明了方向。鉴于德国职教本科的高度复杂性与显著分散性，质量管理体系不应被视为限制高校内部自由权的一种工具。各职教本科依据各州高等教育法，其质量管理体系遵循欧洲高等教育区质量保证标准和指南(Standards und Leitlinien f r die Qualit tssicherung im Europ ischen Hochschulraum)，职教本科院校自主设定内部质量目标和质量管理流程，以便根据实际情况定制并持续优化质量管理体系。例如，2009年，巴登符登堡双元制大学颁布了首版质量手册，在深度参与双元制学习计划质量网络项目后，于2018年对质量手册进行了更新，向巴登符登堡双元制大学的利益相关方提供质量保证与改进流程，并明确了学生、教师、双元合作伙伴以及管理部门和服务部门等各方利益相关者的责任。

一般来说，德国职教本科双元制课程在教学和学习领域的质量保障过程复杂，需要不同利益相关者紧密合作，因此，内部质量保障由上位质量管理系统进行统筹，如图1所示，作为双元制职教本科质量控制机制，该系统在不同行动领域之间建立联系机制，围绕计划、实施、审查、反馈和改进四个行动领域形成循环圈，即基于双元制职教本科内部需求、流程、结果影响以及高校外部环境要求制定战略目标，将其转化为可测量的可视化结构，投入足够的人力和财政资源于质量管理过程，通过适当的测量工具审查质量管理结果并衡量内外部环境对结果的影响，最终反馈至最初的政策和战略目标中，以进一步提升保障质量。其中在过程管理上，职教本科双元制课程的教学和学习过程居于核心领域，其他流程的任务皆是支持核心流程的辅助措施。责任的分配因组织结构中的角色而异，如校长委员会和董事会、院长办公室等管理部门的职责之一是在各部委、研究资助机构、认证机构等外部质量要求与学术界和行政人员的内部行动意愿之间进行调解，学生秘书处、学生咨询或评估办公室等服务部门围绕质量网络构建、标准化文件制定、合作协议签订、双元制学生的选拔和录取等行动流程，通过在学习和教学过程中提供适当的支持措施或定期质量反馈，确保课程注册、考试和注销过程尽可能顺利进行。因此，教学和学习过程的高质量发展得益于双元制职教本科教师、学生、管理人员和行政人员等不同工作领域和群体的共同努力。在此背景下，机制结构、战略输入和过程设计应尽可能使双元制职教本科内外部各利益相关者的互动具备连贯性。总而言之，质量管理体系为德国双元制职教本科提供行之有效的总体性思路与流程，双元制职教本科基于该系统因州制宜，因校而施，从而实现双元制高校利益与双元制高校内部分散的自由需求的平衡，实现质量管理框架内中央与分散层次的共存。

图1 双元制高校内部质量管理系统

资料来源：MEYER-GUCKEL V,NICKEL S,PÜTTMANN V,et al.Qualitatsentwicklung im dualen Studium:Ein Handbuch für die Praxis[M].Essen:Verwaltungsgesellschaft für Wissenschaftspflege,2015.

（一）制定基于社会环境需求的战略质量目标

战略目标的适切性体现在适切的目标内容以及目标的可行性和可验证性，是计划、实施和评估双元制课程的核心基础，也是德国双元制职教本科全过程质量管理的第一个重要行动领域。战略目标制定除了受双元制职教本科内部需求、流程和结果影响外，还需体现双元制高校外部环境要求，因为双元制职教本科内部质量概念的形成过程被视为一种社会建构，通常涉及多个利益相关群体。因此，在双元制课程质量管理上，明晰以双元制职教本科政策和公众为代表的关于质量评价的社会观念应是首要任务。“质量”始终是参考尺度，一旦双元制职教本科定义并施行其所理解的质量，那么制定参考标准才有利于结果比较和反馈。双元制职教本科通过总结质量管理的成功经验，并合并为战略概念，形成战略目标，包括大量与双元制课程质量发展相关的供需分析和规划。

针对双元合作伙伴的供需分析关乎合作质量与可持续性。首先，探索区域需求。部分应用科学大学（如勃兰登堡应用科学大学）已经制定了一个多阶段流程，旨在通过这一流程来识别双元合作伙伴的基本需求。该过程的第一步是通过分析高层次技术人才需求统计数据，以对双元制高校所在区域的潜在人才需求进行初步评估。数据包括按行业和学位分类的专业人员的非就业率，这些数据有助于揭示经济对新兴招聘方法和培训模式（如双元制学位）的兴趣与需求是否持续增长。第二步涉及与利益相关者和竞争者进行直接交流，如通过标准化访谈，以此将第一步中识别的潜在需求具体化。第三步包括对高校所在地区的企业进行问卷调查，目的是建立对制定战略目标至关重要的数据库。其次，明确企业的具体技能需求。部分双元制高校（如埃森经济管理应用技术大学）对合作企业进行调查，结果显示实践伙伴最重视的是迁移能力和专业知识。尽管这些调查数据不能代表整个德国的经济观点，但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未来能力发展趋势。最后，举办合作研讨会。考虑到不同利益相关者群体的多样性，为了避免定性和定量调查所揭示的期望之间出现显著差异，利益相关方举办合作研讨会成为必要，以确保将所有相关但可能被忽视的方面纳入讨论和决策过程中。

作为对双元合作伙伴期望与要求的补充，针对学生的供需分析构成了双元制课程质量管理的第二个重要参考点。一方面，这涉及将评估结果纳入战略目标的审查和修订中；另一方面，它旨在促进职教本科的发展，推动其向双元制硕士学位方向发展，或为双元制课程开发新的、具有移民背景的学生群体。此外，在全球化背景下，双元制课程在国际上引起了极大反响。与此同时，德国对双元制国际化课程的关注也在增加。因此，双元制课程的提供者需要考虑适当的国际化战略。部分双元制高校通过调查当前双元制课程国际化所面临的挑战与机遇，来了解双元制高校和雇主如何提升双元制学生的国际流动性，以及双元制高校如何实施国际化工作，以此来识别利益群体的相关期望，并制定国际化建议和运营模式。

（二）构建可持续质量发展的有效资源投入机制

充足有效的资源投入是实现战略目标的先决条件，包括建立适当的合作组织和决策机构，投入教学和行政等人力以及财政资源。

第一，根据高校双元制模式建立合作组织和决策机构。德国现有的双元制高等教育包含两种模式，一种是从高中教育层次提升到高等教育层次的职业学院或双元制大学，另一种是在已有高等学校中引进企业与高校共建的双元制课程。从质量管理的角度看，无论采取哪种模式，其组织和决策结构中的所有利益相关者都有义务为质量管理勠力同心，如设立高校管理层和双元合作伙伴的决策机构、中央机构、专家委员会、教师代表等。

第二，关于双元教师及行政管理人员的选拔和职后发展。一方面，为确保教学质量，高校在选拔过程中应清晰地界定双元教师的职责范围和对教学转移能力的要求。另一方面，行政管理人员对外作为高校与企业、职业学校、商会等双元合作伙伴的联络枢纽，对内部直接沟通师生群体。因此，与教师选拔类似，高校在招募双元制领域的行政管理人员时必须明确具体的素质和能力要求。在双元制课程国际化日益增强的背景下，对行政管理人员的技能要求迫切需要与时代发展保持同步。

第三，明确双元制职教本科的可用资金和物质资源。在德国，部分联邦州为双元制课程提供额外补贴，双元制高校可申请此资金以支持奖学金的发放。然而，在其他联邦州并无此类额外资金支持，尤其在财政资源匮乏的地区，小型双元制高校常常面临发展的限制。鉴于这些小型双元制高校与外部合作伙伴联系紧密，实施双元制课程实践阶段必须创造性地克服这些困难，并有效地进行方案设计和执行。以勃兰登堡应用科学大学为例，该校不仅考虑了高等教育的财务硬性限制，而且还考虑了勃兰登堡州主要由中小型企业构成的经济环境。如图2所示，设计方案中的各种要素被整合到一个全面的流程模型中，该模型旨在开发双元制课程，并且同样适用于资金条件受限的小型双元制高校。

图2 勃兰登堡应用科学大学双元制课程的设置步骤

资料来源：Schwill J,Schwill U,Wolff A.Erschließung neuer Zielgruppen für das duale Studium an kleinen Hochschulen im Land Brandenburg[EB/OL].(2015-01-15)[2026-03-21].http://stifterverband.de/pdf/hdsbrandenburg-neue-zielgruppen.pdf.

（三）构建基于过程导向的质量管理机制

自21世纪初以来，德国越来越多的双元制职教本科开始采用以过程为导向的质量管理。高校、企业、商会和职业学校等双元合作伙伴的组织协调是理实衔接的重要基础，也是质量过程管理的核心出发点。双元制高校成员以战略目标和规划为重点，以投入的资源为动力，在教学和学习、服务和管理领域开展行动，一方面通过透明的标准化程序为所有利益相关者降低不确定性，另一方面，通过建立预警系统定期审查，及时干预可能出现的不良事态发展。其中教学和学习过程是全过程管理的核心领域，保障过程集中在学生能力发展、教学方法手册汇编和双元师资培养等方面，最终管理结果以可视化标准流程呈现。

第一，关注学生能力发展。一方面，在高等教育体系中，强化双元制模式逐渐成为未来趋势，其核心在于促进学生就业、迁移、竞争以及实践等关键能力的发展。黑森应用科学大学（THM）在其双元制课程中设置了“训练—自我胜任能力”（Coaching-Selbstkompetenz）模块。此模块作为所有新生的必修课，覆盖前两个学期，每周两小时课时，学生可获得四个学分，由毕业生担任模块小组的教练。另一方面，双元制课程的资格目标遵循《德国高等教育学位资格框架》和《欧洲资格框架》，尤其重视综合职业能力的培育。学科知识本身不足以授予双元制学士学位，对于德国双元制课程的毕业生而言，诸如“设计可持续学习过程”和“在团队中承担责任”等方面的能力同样至关重要。因此，双元制高校通过学校与企业双主体育人的整体性教育，在双元制课程中嵌入跨学科模块和实践反思模块，以帮助学生发展综合职业能力，包括专业能力、方法能力、个人能力和社会能力。

第二，汇编教学方法册。整合职业知识的教学方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教师的教学能力，这是影响双元制课程教学质量的一个重要因素。比勒费尔德应用科学大学通过汇编教学方法手册，为将职业实践知识融入高校教学提供了指导。在汇编教学方法手册的过程中，通过文献分析、专家访谈和质量网络内的交流，编制了一套理论与实践并重的教学工具包，供双元制教师使用。该汇编手册以双元制课程的学术和实践双重性质为基础，结合了两条指导原则：一是高校必须履行其教育职责，传授以理论和方法论课程标准为导向的知识；二是实践的重点应在于经济效益。这两项原则的结合界定了专业行为，涵盖了学术能力与案例诠释能力的结合，从而确保知识能够在具体的工作情境中得到应用。所有努力的出发点皆是为了实现双元制课程的核心目标，即培养具有高度专业能力和反思能力的实践者。

第三，双元师资队伍建设。双元教学人员在本科层次职业教育质量形成中的基础性作用，决定了优质双元教师的培养是实现双元制学位课程高质量运行的基石。为了确保高质量的教学和学习，萨克森职业学院开发并实施了一种调查工具，其结果为随后编制教学能力指数奠定了基础，并据此提出了系统化改进和提高教师综合素质的建议。针对双元制高校教师缺乏实践经验以及企业教师较少参与学术生活的问题，部分双元制高校（如黑森应用科学大学）选择从双元制课程的毕业生中招募教学人员。这些毕业生熟知双元制课程要求，并对传授关键知识和技能有清晰的认识。随后，由讲师和教授组成的教学团队采用“老带新”的模式，协助新教师独立授课。这种做法创造了双赢的局面：新教师在教学活动中获得了初步经验，而资深教授则对实践领域的前沿发展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此外，校方还鼓励教师全面参与高校的学术生活，包括参与课程模块的制定或修订、座谈会、研究项目以及出版活动等。

（四）构建基于持续追踪与评估的质量反馈机制

双元制课程质量发展的主要目标是实现卓越的教学成效。双元制职教本科及其双元合作伙伴必须通过适当的评估方法和反馈工具，才能判断他们是否在双元制学习计划中有效地为学生提供学术和职业培训。目标的实现程度是衡量标准之一，常用于教育方案的评估中。在闭环的质量管理体系中，利用适当的反馈工具对实际学习成果进行评估，并将其与既定目标进行循证比较，以此为质量管理的进一步改进和发展提供依据。

首先，从学生的视角评估不同学习场所之间的合作状况。双元制学生是评估双元制课程整体质量以及不同学习场所间协调性的重要信息提供者，尤其是当问题来源于相关参与者之间的合作不充分时，学生往往能够准确地识别问题的本质，并指出问题的核心。此外，大多数学生在参与双元制课程时都带有明确的目标和动机，这些目标的实现是评估双元制课程质量的一个重要指标。因此，双元制高校与双元合作伙伴在合作过程中的顺畅衔接，不仅是双元制课程保持学习连续性的重要前提，也是学生能够顺利完成学位的必要条件。

其次，对双元制学生在学习过程中获得的能力进行评估。高校、雇主和学生对于双元制学习中习得的知识和能力都有一定的期望，尤其是迁移能力和行动能力的培养。为此，埃森经济管理应用技术大学（FOM）开发了一种评估工具，用于对学生在双元制学习过程中逐步获得的能力进行连续评估。该工具的特点在于，它将迁移能力视为行动能力全面结构的一个组成部分，并可用于评估双元合作伙伴和一年级新生对能力发展的预期。此外，对学生的习得监督还包括学术和实践负责人之间的定期沟通，如双元制高校教师对实践课程项目的辅导以及学生和实践导师在双元制高校中的成果展示，这有助于校企双方教师更深入地了解学习内容和学生能力的发展。

最后，对教师的教学能力进行评估。学有所成，教必有方，学生的学习成果是教师教学成效的体现。双元制教师必须具备特定的教学转移技能，以促进学生的迁移学习。这要求教师能够协调学术与实践之间的关系，确保学生能够获得有意义且持续的能力提升。通常，能力被视作行动能力，即根据不同情境和自我组织行动的能力。在持续的学术教学活动情境中，能力包括掌握专业知识内容的专业能力和优化学习内容设计的教学能力。从学生的角度来看，教学能力指的是教师能够传达并连接理论与实践的结果和经验，并向学生展示所教授知识的实际相关性的能力。为了有效地评估教学能力，萨克森职业学院开发了一套教师教学能力评估工具，该工具包括研究部门管理层、学生和教师自我评估的反馈。

三、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的主要特征

（一）秉持实践目标导向性的保障起点

在博洛尼亚进程的背景下，双元制课程发展方向由以投入为导向朝着以产出为导向的范式转变。这一进程的目标之一是提高毕业生的就业能力，这种面向未来职场的目标导向是双元制学士学位课程的重点，以基础知识为主的教学内容向应用型知识的转移是意料之中的事。在双元制课程的实际运行中，通过将实践内容融入约束性实践学习、自由实践学习、项目研究学习和学士学位论文等课程模块，不断提升学生的独立工作能力。因此，各州双元制职教本科在内部质量保障体系中尤其重视模块化课程的实用性评估。各利益相关者在内部质量保障目标上达成共识，避免联邦政府单一主体原则下的质量保障政策与主体间产生利益冲突，从而导致实际保障效果不佳。

（二）凸显资源关联度的保障基础

在质量保障资源方面，双元制职教本科强调不同资源的关联程度，深化部门之间的合作，以实现各部门的优势互补和协同互助。为了满足教学和管理的实际需要，部分双元制高校各部门联合建立解决实际问题的质量保障中央机构，通过保障资源的整合和管理活动，协调并优化双元制课程管理过程中的复杂性，显著降低内外部利益相关者的资源消耗。除此之外，资源整合的顺利实施依靠不同组织和双元制高校之间的紧密合作，逐步建立共建共享机制，从而实现资源利用的最大化。双元制职教本科质量保障资源整合贯穿人才培养全过程，涵盖目标、计划、教学、课程、专业等各个方面，最终形成完善的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培养质量保障结构框架。

（三）强调内部监督与外部反馈并重的保障原则

一方面，质量管理系统本身存在自我定期检测机制，明确质量发展的重点领域，如教学和学习、管理和行政服务，并根据战略质量目标进行内部反馈。在此背景下，双元制高校借助高校管理层与分散的组织单位之间的目标协议行使监督权，协议规定院系、研究所或行政单位在特定时期内应达到的定性和定量目标以及改进和发展措施。另一方面，政府部门、认证机构、行业企业等社会领域都对双元制高校质量提出诸多要求，在制定双元制高校内部质量目标时这些因素都将被适当考虑。与此同时，从外部利益相关者获得关于相关领域的成果质量反馈也至关重要，认证制度已成为双元制高校主要的外部反馈程序。

（四）体现可持续性和系统性的保障体系

一方面，在双元制高校实施质量管理体系是漫长的组织发展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质量管理专家的日常工作伴随着部分学者对“固化”的质量管理系统禁锢学术自由和自我管理的抵制和反抗，需要高校管理层、质量管理人员、各院系等利益相关群体长期合作，对双元制高校内部现有的结构和流程提出疑问并进行优化，这一过程也被称为“重塑过程”。这意味着，无论双元制高校发展成为哪一类型的质量保障系统，都需要足够的时间将创新性改革目标和改革理念纳入系统，该体系将成为淘汰过时结构和建立新结构之间的契机点，从而为双元制高校创造真正的附加值。另一方面，相较于传统质量保障体系存在的片面化和割裂性特征，双元制职教本科的质量管理体系实现了计划、实施、审查、反馈和改进的循环机制，凸显系统性特点。

四、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对我国的启示

目前，我国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中有一项重要任务与德国发展双元制职教本科质量的背景相似，就是在“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提出，实施现代职业技术教育质量提升计划，建设一批高水平职业技术院校和专业，稳步发展本科层次职业教育。构建完善的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是我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环节，基于前文分析与总结，从德国发展双元制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经验中可以获得一定启示。

（一）形成内部质量文化是推动内部质量可持续发展的前提

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建立基于教授、科研人员、行政人员和学生等利益相关者的认同和参与，质量可持续发展的基本前提是在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内部形成质量文化。质量文化由结构、过程和利益相关者三个基本要素构成，包括本科层次职业院校成员的价值观、态度和行动模式。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利益相关者将教学、研究和质量管理视为共同的价值观，为此制定共同的质量目标和措施，并在日常工作中加以落实。因此，质量目标设定、定期沟通和组织、实施系统的质量管理措施的过程尤为重要，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应建立实施质量管理措施的组织机构，以便提供人力和财力资源，明确职责。高校成员应具有质量意识，相关机构应在其结构和规则中贯彻质量文化和意识，通过改变本科层次职业院校所有利益相关者的思想和行动，鼓励所有相关人员自始至终参与其中，如鼓励学生参与课程设计和教学过程，汲取教授、科研人员和行政人员的质量管理意见等。质量理念通过内部质量保障体系渗透到整个职业本科院校的日常运作中，提高利益相关者的认知度和积极性，通过由此形成的内部质量文化不断得到发展，才能实现可持续的质量发展。

（二）调整与优化内部质量标准是提升内部质量保障工作成效的关键

科学正确的内部质量标准是本科层次职业院校质量保障工作的理念基础，应贯穿整个质量保障过程的始终。德国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将提高双元制课程教学质量作为质量保障的首要任务，学校是内部质量评价的主体，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应当根据市场需求变化，来提高质量保障水平。对于我国而言，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应以技术应用为导向，培养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强调课程与产业的对接，与行业、企业深度合作，在课程上遵循技术应用导向，在教学上重视学生在产业界的实际应用与学习，从而有针对性地提升专业服务产业的能力。教师质量标准建立则从教学、教学设计等方面进行评估。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是评价高层次专业技术技能人才培养质量的重要依据。目前，我国在职业教育领域已经形成了以专业目录、专业教学标准、课程标准、顶岗实习标准、专业仪器设备装备规范等五个部分构成的国家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体系。因此，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应以国家本科层次职业教育专业教学标准为基本遵循，围绕学生质量标准、教学标准、教材标准、专业设置等标准分类，确立本科层次职业院校教育质量标准。

（三）转变内部质量管理模式是提高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建设动力的手段

目前，我国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内部质量管理模式主要是以政府为主导，缺乏灵活性。根据德国内部质量保障体系的建设经验，创新内部质量管理模式是提高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建设动力的重要手段。构建本科层次职业院校内部质量保障体系应由政府引导转向院校自主管理，给予本科层次职业院校最大限度的能动调整空间。同时，地方政府应根据本科层次职业院校的发展实际，制定具有针对性的评价准则，重点评估其在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推动产学研结合方面的表现，尽量减少对定量指标的依赖，以此指导本科层次职业院校进行个性化建设，并赋予其更大的办学自主权。当前，对于我国本科层次职业院校而言，不仅应根据自身优势和地方实际情况明确办学方向，凸显专业特色，还应实现从被动接受评估到主动寻求评估的转变。

文章来源：《职教论坛》2026年第4期